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属于英雄的日子

作者:风中的百合来源:时间:2022-05-30 08:35:08阅读数:94

警队值班室有人发现,从疫情开始,阿东喜欢上百合花了,不多不少三天一枝如约而至,淡淡的香气,让阿东神清气爽。

电话响了,去阳光国际大酒店执勤,阿东集合警队准备出发。

阿东有一个多月吃住在警队了。元旦都没回家,用他的话说,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。每天走访巡逻,从天空泛白到星斗满天,再晚也要看看窗口的百合花。

警车从解放路呼啸而至,阳光国际大酒店门前,阿东指挥着车辆,让出专用车辆通道,警车排列在左,警察排列在右,其他迎接车辆的人员有序排列,保证安全畅通。

夜幕下,一辆辆大客车有序驶来。这次疫情太突然了,西安市多个小区被封控,高风险人员必须集中隔离。一同前来的还有从西安市各大医院抽调的医护人员。

一辆标注着红十字的车辆驶过来,车窗映出一张张被口罩遮住的脸。一双忧郁的眼睛在阿东目光里停留片刻,熟悉又陌生。如一根带钩的刺,让阿东的心柔软了一下,又带走了他的心。阿东定定神,再想搜寻那目光时,遇见的都是闪着光亮的眸子。渐渐地一张脸清晰起来,是阿紫?那目光一定是她。

阿东满脑子都是那忧郁的眼神,阿东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想去安抚那目光。阿东没想到的是,在这里能遇到前妻阿紫。阿东打听出医疗队里确实有阿紫的名字,阿紫是自愿报名来为隔离人员服务的。阿东翻出阿紫的手机号码,显示拨不通,电话关机。

记忆里的阿紫,天生忧郁的神情。

时间倒回二十年前。那时他俩刚结婚,虽因工作聚少离多,但方便的通信工具給爱情以甜蜜,字条与百合花是信使,家是永远的温柔港。闲暇时,阿东的一行狂草温暖着阿紫的蝇头小楷。

亲爱的,我上夜班去了,饭菜在锅里,你洗完手再吃,早点休息。这是阿紫对阿东常说的话。

偷懒的阿东,每次留言都是循着阿紫的语境。亲爱的老婆,手洗了,饭菜真香,上床呼呼去了。

阿东偶尔会带回一束百合,阿紫嗅着香气,陶醉在他的臂弯里。静美的时光,浪漫着日子。

阿紫一身淡紫色连衣裙,像个紫色的百合天使。粗犷的阿东工作很出色,成了情感的读者与观众。

一年后,一种叫非典的病毒,让阿东忙到早出晚归。阿紫的百合花,也枯萎了。阿东记得阿紫发给他最后的一条信息,是约他周日回小镇给岳母过五十五岁生日,赶巧阿东值班走不开。第二天,阿紫就消失了,电话也打不通,阿东找到医院,知道阿紫去北京了。

阿东感觉阿紫心里没有他,去北京也该跟他商量下啊,他会支持她。一个月后,阿紫回来了,阿东感觉阿紫变了,不爱说话了,百合花也换不来阿紫的笑容了,有时还一个人在书房里哭。

阿东与阿紫的心结,一个接着一个拧在一起,解也解不开。不久,阿紫搬回娘家了,丈母娘偷偷给女婿阿东打电话:“你俩是咋了,阿紫咋说这回不走了呢?”

后来就离婚了。

阿东想不明白,他们恋爱五年,结婚两年,难道是七年之痒?阿东从丈母娘口中听说阿紫得了抑郁症,夜夜失眠,他想用爱情温暖阿紫。不管阿东多么努力,阿紫那忧郁的目光仍是空荡荡的。

阿东感觉与阿紫的缘分没了,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。其间有人牵线搭桥,认识了一个中学教师,也是各忙各的,最后还是分了。

从阳光国际大酒店回来,阿东感觉阿紫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了,他眼前都是那忧郁的目光。阿东躺在床上,反复地考问自己,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一直单着的原因。阿东开始给阿紫写字条,在家里也养起百合花,他相信有一天阿紫一定会看到。

阿东晕乎乎进入梦乡,梦见阿紫穿着防护服,口罩上方有些忧郁的目光注视着他,他躺在病床上,满身的管子,阿紫翻来覆去忙乎着,脸几乎要贴在他脸上。他呼吸困难,阿紫不顾一切地照顾他,他怕病毒传染给阿紫,极力抗拒,他一个鲤鱼打挺,用尽全身力量,惊坐起来。

第二天,阿东主动申请参加抗疫团队,二十四小时在阳光国际大酒店外执勤。

作为领队,阿紫从早到晚穿着大大的防护服,安排采样,管理队伍秩序,哪个岗位空缺,阿紫就赶紧补位。听说有个警察找过她,阿紫躺在床上失眠了。打开手机,未接电话一个接一个跳出来。

阿东的电话此时打了进来。

阿紫,你好吗?”

阿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,就“嗯”了一声。

阿东说,别怕,我就在你楼下的解放路上执勤,我会一直守护你。

阿紫咋也没想到,他们在分手多年后,会在隔离酒店相遇,隔离酒店的大门隔开了他们,一个在楼里,一个在马路上。阿紫却感觉到,她和阿东的心紧紧贴在一起了。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吗?心里一酸眼泪就决堤了。阿东听不到声音,大声地叫着阿紫……都是我不好,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好好地呵护你,我带百合花来了,一会儿发照片给你。

这晚阿紫睡得很踏实。

阿东兴奋得一夜没睡,一大早就发微信问好,头像是一束百合花。

十四天后的早上,阿东换了身干净的警服,去花店买了100枝百合花,这是阿紫喜欢的味道。

天使在飞

麦当劳餐厅一角,雪碧、可乐、汉堡、薯条、鸡翅摆在眼前。雅琪一边翻看手机上的信息,一边等老公到来。

90后的雅琪,出生于医生世家,钟情都市女孩林林总总的小零食与奢侈品,进口超市与名品店是她的最爱。她曾为一杯奶茶折腰,也为一个包包倾囊。或许正因为这样,见过雅琪的人,从来都不会把她和她的职业扯到一起。

从小就喜欢妈妈穿白大褂的样子,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,雅琪毕业后,当了一名护士。

雅琪被分配到医院急诊科,每天与急重症患者打交道,工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轻松。

刚上岗那会儿,告别了齐腰长发与心爱的高跟鞋,雅琪大哭了一场。心里在骂,没了长发飘飘与“咯噔咯噔”的旋律,还不如去当尼姑。妈妈劝她,你后悔还来得及,你以为你心中的白衣天使是那么好当的吗?吃苦的日子在后头呢。

一听这话,雅琪扯过一张纸巾,三把两把擦干眼泪,戴上护士帽,穿上白大褂,蹬上护士鞋,对着穿衣镜打起转来,俨然一个飘逸的天使。雅琪又露出了从小就不服输的劲儿。

平时见个虫子都会蹦起来的雅琪,天生一个乐天派,给急诊室带来了乐趣,也闹出过笑话。被训过也被罚过,好在一笑了之后,做事还真的严谨了许多。

怀孕后,老公林峰看雅琪太辛苦,劝她辞职或调换个清闲的工作,她却挺着大肚子愣是咬牙挺过来了。

林峰推开麦当劳的门走了进来。

“快来,我的警察哥哥!”

“姑奶奶这么急找我干啥,有事回家说还不行吗?非得着急忙慌地跑这来?”

“别急,先喝点吃点。”

林峰看着一脸怪笑的雅琪,不知她又想搞什么名堂,端起雪碧咕噜喝了一大口。

咱们西安疫情的事,你们单位传达了吧?”

是啊,我正想找你说呢,局里早上开了会,全体干警一律都停止休假了。”

这疫情来得太突然了,咱们元旦回不了东北老家了。

你说啥?”林峰急了,“再不回去咱爸咱妈还不急疯了,因为疫情推迟三次了,儿子两岁了还没见过爷爷奶奶。”

疫情来势这样凶猛,我们医院可能要成立志愿者团队,去支援。”

是吗,我还真没想这么多。不是你想去吧?咱儿子那么小,你忍心丢下儿子,去弥补没去上武汉的遗憾,完成你那白衣天使的梦吧。”

哎,哪有什么白衣天使梦啊,不过就是从死神的手中抢人罢了。”

雅琪一仰头,喝下杯底的可乐。

你可不能又上来那不管不顾的劲儿啊。”

我只是和你随便说说,没事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
雅琪,你想一想,真的要是疫情严重的话,我就顾不上家了,你要是也往前冲,是不是就不大靠谱了。”

好啦,走吧,我也要去医院接班了。”

雅琪起身挎着林峰的胳膊,一同出了麦当劳。

护士站里,护士长对叽叽喳喳的护士们说:“静一下,咱们开个小会啊。”语气平和脸色凝重。

现在我们西安发生疫情大家都知道了,院里可能要派医疗队,咱们作为医院前沿科室,大家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刚刚还麻雀一样叫的护士们,鸦雀无声了。

走廊尽头,雅琪拨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
妈,我知道您十七年前丢下我去北京的原因了。”

雅琪,你想说什么?”

妈,院里可能要成立医疗队。”

雅琪,你孩子那么小,医院会考虑的。再说留在医院也一样为疫情做贡献啊。”

妈,跟您商量一下,您能替我照顾孩子吧?您做过医生,想想十七年前您上北京,就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了。”

电话那头一阵沉默。

好,你要是想好了,你就去吧,一会儿我就去幼儿园接外孙。”

妈,您真好!”

第二天一早,雅琪交了申请书,成为抗疫医疗队成员。

林峰接到雅琪的电话,开车赶去医院。林峰怎么也没想到,昨天雅琪的话,兑现得这么快,平时嘻嘻哈哈的雅琪,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,他真的该重新定义这个时常不靠谱的女孩了。

一声集结令,雅琪松开林峰的手,归队了。

大巴车上,雅琪做了一个梦,自己变成天使,忽扇着翅膀飞啊飞啊。

张帅跑进站台,逃也似的登上了西行的高铁。脚跟还没站稳,车厢就缓缓启动了。他自嘲着:“小爷是难不倒的小爷。”

总算逃出家了,为逃过元旦的N次相亲。张帅撒了个谎,说有女朋友了,是大学同学,在西安工作。还翻出微信里的照片给爸妈看。

十个小时车程后,傍晚时分,张帅抵达西安。

走出站台,张帅没见到来接他的大学同学大胖。他们是西安交大的同学,同一個寝室,一起住了四年。

张帅转着圈找也没见大胖的影子,电话打进来,大胖气喘吁吁地说:“等着我,马上到。差点接不上你,我们临近的小区出现了疫情,车转了几个弯才出来,你来得真不是时候,这次疫情特别严重,小区正在组建志愿者团队,我报名了。”

是吗?这出逃也太悲催了吧。”张帅拍着大胖的肩膀,有些沮丧。

大胖将张帅安置在酒店,陪他草草地吃了顿饭,就回社区加班去了。

第二天清晨,张帅早早起来,想趁西安城还睡着,悄悄溜出去,搭辆车出城溜达溜达,咋说也是第二个故乡啊。

走到楼下,遇到志愿者团队集合,一个年轻的女领队,冲着张帅喊,快点。张帅就稀里糊涂被拉进来。穿上防护服看见别人的黄马甲上都写上名字,他犹豫了,他是随时要逃走的,一拍脑门写上“小爷”。

走廊里,一门之隔就是一密接。平时豪横的张帅,腿不自觉地抖起来,望着窗外自由的鸟,时刻想逃。

小爷,快来帮下忙。”走廊入口,女领队在吃力地旋转着氧气瓶。张帅奔过去帮忙,防护服裹着身体,呼呼啦啦。

是一位隔离的老伯,心脏不好,儿子从国外回来得了新冠肺炎,老伯因焦虑心脏病犯了,需要氧气,还不吃不喝怕上厕所。护士长急得团团转,向张帅求救。张帅隔窗一看,“滋溜”跑了。

什么小爷,这点胆子还敢来当志愿者,就是逃兵。

女领队出现在面前,张帅停下来。

“难道你不怕?”

“怕又能怎样,还不如女汉子。”

被小护士一激,又回头看了一眼女领队,回来了。

他怯生生地站在老伯的床头,老伯看到他居然笑了。

“小爷?这名字好,牛气。”

张帅看老伯情绪平缓些了,就颤巍巍地递过水杯,老伯接过去连喝两大口。

开饭时,护士长直接把老伯的饭菜端给张帅。他勉强接过去,送到老伯手里。他转身想离开时,被老伯叫住了。

我要去厕所,在便盆里尿不出来,你能帮下我吗?

张帅转身扶起老伯。

从厕所出来,老伯畅快地笑了。

“小伙子,你明天还能来吗?”

张帅迟疑地点点头,老伯乞求的眼神里生出了光亮。

几天过去了,张帅除了忙分内的工作,就是去陪伴老伯,老伯的病情也好转了。

每天都忙碌十几个小时,张帅还真没这么辛苦过。回到住处一头倒在床上,醒来时,一身凉汗。

小爷,你就这样待在这?不,一定要逃出去。

下班后,张帅在马路边找了辆共享单车。

天下着雨,张帅隔着护目镜巡视着这座城,仿佛掉进五味瓶。红十字会门前有辆车在卸货,他不由自主地加入搬运工的行列。卸完货,雨也停了,车主远远地抱拳感谢。他本想上前搭话,耳边却响起老伯的声音,小伙子你明天还会来吗?他于是转身骑车回了酒店。

走廊里,护士长见到张帅仿佛见到了救星。“老伯又不吃药了,情绪很不稳定,现在正找你。”

后来,女领队听说张帅是为逃避爸妈逼婚出逃的,就主动找他道歉,还体贴地送来换洗的衣裤。

渐渐地,小爷的名字在隔离酒店叫开了,病毒也不像之前那么可怕了。

有天,记者说要采访一个叫小爷的志愿者,见一下远道而来的英雄。

这可不行。

张帅连摆手带摇头,扭头逃跑了。

老伯隔离期满了,拉着张帅拍照留念,他看着老人走出酒店,真想变成一只鸟,随他飞出去。

身后,女领队知道张帅的心思,又在叫他:“小爷,快来帮忙,西安人民需要你,留下来吧!”

一个胜利者的手势,张帅麻利地返回岗位。

大胖听说了张帅的遭遇,乐得上不来气,说:“你逃的地方选对了,你命里注定是西安的女婿。”

张帅的爸妈,知道西安有疫情了,放心不下,一再追问。他找来女领队,用手机自拍了一张合影,发过去交差,爸爸竖起了大拇指。

儿子,好样的。疫情结束了,把女朋友带回来一起过年。

作者简介:京格格,本名佟继萍,锡伯族。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沈阳市沈河区作协副主席。有作品被《小小说选刊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小说选刊》转发并多次获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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